第三課 從記憶的縫隙看見惡地的甜美

文字/鄭珮君、林汶靚、陳彤欣 攝影/林汶靚

當盛夏的炎熱散去，入秋微涼的風吹來，村人和牛隻費心耕耘下的農作物一一地成熟飽滿起來，整個田寮都響徹著秋分的號角聲，提醒著田寮居民又要展開一年一度與「糖」緊密相連的甜膩故事。

高雄田寮擁有難得一見的青灰岩、白堊土地，當地人稱這裡為海銀土。由於這裡粉粒多、PH值高、鹽分高和透水性低屬於高鹼性土壤，所以無法生長如稻米的經濟作物，只能種植較耐旱的植物，如：番薯、樹薯、甘蔗、黃麻等，因此大家都稱呼這裡為「惡地」，也孕育出在地生活特有的樣貌。

故事於回朔於一百多年前開始，當時惡地所種植出的農作物–「白甘蔗」，因為甜份高、產量多、適合加工，所以吸引日本人來此建設糖廠，正好提供當時窮困的臺灣人大量的工作機會。此後「白甘蔗」如同中心樞紐般轉動了古時田寮的經濟鏈，其中有兩處大量種植甘蔗的地點，其一是月世界第一個轉口處的山溝，從小在此長大的崇德社區照顧關懷據點理事丁素貞說，說那裡被當地人戲稱為「愛哭溝」，因為早期工人們總是揹著嬰兒出外辛勤工作，所以經過時都能聽見嬰兒哇哇大哭的聲音，另一個則是在靠近二仁溪的橋下，當年這兩處可說是田寮的金礦一般供應著全村裡人們的生計。

▕ 壹零年代-人聲鼎沸的田寮▕

每年十月一到，隆昌會社的製糖機器正摩拳擦掌等著今年新一批的甘蔗到來，會社必須快速通知「蔗頭」（當地對「工頭」的稱呼）去找人採集甘蔗，還要安排負責載運的人員和牛車，整個村莊都隨著會社的腳步，一起繁忙熱絡了起來。

蔗頭一但收到會社通知後，就立刻四處奔跑聯繫田寮各處，村頭揪村尾一起來相約工作去。83歲的阿嬤丁林嬌曾是其中一份子，她回憶，當年總是早上五點，前往蔗頭通知採集的地點，開始每年固定的工作模式。以3個人為一個單位， 2個人拿鋤頭砍甘蔗，1人拿起小鐮刀去掉甘蔗的葉子，如此一來一往在甘蔗林間穿梭，經過一段時間的辛苦後，就將竹子削成竹面當繩子用，把處理好的甘蔗一綑一綑綁好，放在牛車上送去給會社，直至下午六點才結束工作，阿嬤感嘆地說:「甘蔗啊，都是一綑一綑的算錢，整天做下來其實也就幾塊錢而已，但小時候窮所以還是要加減賺啊」。從日出忙到日落，如此艱辛的勞力工作卻無法賺太多錢，但即使如此，對許多田寮人來說這也是一份十分珍貴能維持生計的途徑之一。

靜默的時光迅速消逝來到隔年3月，甘蔗的產期正式結束，人們又分散開始了他們其他的工作。丁素貞形容，這裡每個人一年得兼做許多份工作才能養活一個家庭，套句現在的話就是，每個人幾乎都是「斜槓青年」。

▕ 用不同筆調繼續撰寫的惡地甜美故事▕

隆昌會社是大崗山糖廠的前身，整個製糖產業從栽種甘蔗、採集、運送、到送進糖廠製作的過程，幾乎每項作業都有田寮人參於其中，就因他們的辛苦付出，隆昌會社才得以飄出甜膩濃厚的黑糖香氣。

但隨著工業經濟起飛，大崗山糖廠在1980年代，因為糖價低迷，最終熄燈走入歷史，這使村莊周圍不再那麼朝氣蓬勃。如今再次站在這裡，惡地形與昔日一樣不曾改變的美，但這份「特殊」的美，必須找尋新的生機。

而留下來的青年們如今也都成為了七、八十歲的阿公阿嬤，但丁林嬌以前為生活砍「白甘蔗」，至今仍舊耕耘著自己的小菜園，種植著可食用的「紅甘蔗」，正如許多始終不離棄田寮惡地的居民一樣，直到現在也還與土地保持著密切的聯繫，出產著各種香甜的水果提供給臺灣人食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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嬌仔阿嬤的開心農場

在田寮長大的丁林嬌，大家都稱她為嬌仔阿嬤，從出生直到結婚生子再到養老，從來不曾離開過田寮這塊土地，和土地有著很深的淵源和感情。經歷了少年時期的放牛，壯年時期的採甘蔗、挖番薯，至今老了阿嬤不只在家旁種了幾棵茄子，也在家附近的小空地擁有一塊開心農場，和這片土地的連結是不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切斷的。

訪問的途中，看到阿嬤家門口堆了一大把新鮮剛採收的番薯葉，在詢問後，阿嬤熱情地告訴我們，她的菜園就在附近而已，如果我們要，她再去多摘一點給我們。於是我們跟隨阿嬤的腳步，一同前往阿嬤的開心農場一探究竟。

穿過一條兩旁雜草重生的小路，彎腰從香蕉葉下鑽過後，眼前一片豁然開朗，阿嬤如數家珍一樣樣地熱情像我們介紹作物們；一進菜園是一片的地瓜葉和空心菜，旁邊還有一排的芋頭。阿嬤說，芋頭還要幾個月才能採收，如果八九月再來，就可以挖給我們了。攀爬在竹架子上，開著大黃花的是絲瓜；菜園的最深處是一排還未長大的紅甘蔗，阿嬤依舊熱情地說，如果十一月左右去，她就能採甘蔗給我們吃了。後來在滿園子的蚊子攻擊下，阿嬤催促我們盡快離開，出了菜園一看，我們組員的腳上布滿了蚊子叮，連額頭上都有一大包呢！

大崗山糖廠簡史

大崗山糖廠，於1905年由田寮鄉民創立兩個改良糖廍，1936年有大崗山糖廠之名，位於現今高雄市田寮區崇德村與西德村一帶，是一座鮮少歷史記載的糖廠，當地人通常稱為隆昌糖廠，影響著崇德、西德村生活經濟。提供了當地居民許多的工作機會，少數人務農，如：養牛、種植甘蔗等，也都和糖廠有著密切的關聯。是台灣第一大的民營糖廠，盛產黑糖。約民國71年時吹熄燈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