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課 大水帶不走的情感

文字/彭依娃、陳又瑄、楊雅婷 攝影/彭依娃

田寮區，一個除了月世界以外沒沒無聞的城鎮，實際上卻面臨著全台人口老化第一名與嚴重人口外移的問題；年輕人不回流，只剩下許多的老人家留在這裡，七十四歲的阿嬤黃金枝便是其中一員。

曾經，金枝阿嬤也與老伴住在田寮，但隨著老伴的逝去與每年嚴重的淹水問題，使得她不得不離開這充滿她大半青春回憶的地方，轉而與兒子一起搬到崗山頭定居。

她的新家距離崇德社區活動中心開車約五分鐘，當我們一到，阿嬤便熱情的開門迎接，將我們接到客廳旁邊的長椅上，配著老舊映像管電視機傳來的聲音，聽她娓娓道來當年的故事。

說起自己的生活，阿嬤十分淡然地說：「每天都在做相同的事情，也不知道要做什麼。最開心的事，大概就是去活動中心與其他同伴一起交流的時候。」當問起阿嬤有幾個孫子時，她自豪地說：「我已經當阿祖囉！」

一問到因為淹水不得不搬家的原因，阿嬤嘆了一口氣，無奈地說：「這就是老了，沒房子的悲哀。」，因為鄰近的二仁溪沒有閘門，水很容易淹上來，排水孔又堵塞不通，就算只是普通的下雨，也很容易淹水，而且就算之後水退了，房子裡的爛泥巴也很難清。那附近的房子通常只有一層樓，淹水又常常直接淹滿一樓，生活十分不便。更嚴重的是，通常淹水的時間都在半夜，很難反應過來，還曾有鄰居因為太匆忙逃跑，而忘記自家的狗，導致那條狗喪命在那場淹水中，令人不勝唏噓。

話題一轉，阿嬤提起自己老了，身體漸漸變得遲鈍，為了不讓身體再壞下去，便決定每天運動，「為了健康，不然也沒辦法了，老了身體不好使，也在運動的時候，順便認識新朋友，比較有伴。」阿嬤笑著說，常常走累了，就到對面的公廟休息，和「老」友一起坐著談天說地，比什麼都開心。

因為家裡有九個兄弟姊妹，自己排行老大，為了幫助家裡的經濟無法上學，她十幾歲時就開始出外打拼。一開始工作就是在糖廠，那時沒有什麼機器，製糖必須用手工不停來回推，這個方式對於當時的年紀來說是很「吃力」的，但為了生計，不能允許她抱怨或著放棄。後來因為環境的改變，而在土雞城工作了三十幾年，直到六十歲才退休。

已經在鄉下住習慣了，「久久一次孫子會來這邊吃飯、過假日」，在田寮，老人最需要的其實是家人的陪伴，但走在路上卻觀察到，通常都是一個人孤單的坐在椅子上，或者是成群的老人。摩托車轟隆隆地駛過寂靜的街道，聽來格外刺耳。

當要離開時，阿嬤不停地告訴我們，要回去看她，令我們心中一緊，其實阿嬤要的並不多，只是希望家裡能熱鬧一點，有人能跟她一起說話罷了。

田寮區是個即將消失的鄉鎮，離高速公路只有不到五分鐘的距離，反而成為致命的缺點。因為惡地形的關係加上群山環繞，讓年輕人口加速外移。這裡的老年人，有著他們與田寮區交織數年的土地情感，卻面臨故鄉恐怕要消失這個殘忍的事實。人口持續減少，商店、市場也都會停止營業，甚至國中小也一一廢校，年輕人不願意回鄉，傳統的菜市場僅剩下成堆的垃圾、積滿灰塵的桌面，雜貨店的商品擺滿貨架，卻鮮少有人購買。

但走進田寮，雖然生活缺少了許多便利，但卻也因此體會到，在地文化的可貴，以及現代人正逐漸失去的人與人之間的緊密連結。

認識金枝阿嬤的家

黃金枝阿嬤住在離活動中心車程約五分鐘的崗山頭，家附近有田寮唯一的郵局和藥局以及小時候才會看見的雜貨店。沿著郵局一路往上走約五至十分鐘可以看到一間很大的土地公廟，地點位在高處，廟旁有許多張椅子，讓來拜拜的人們能欣賞風景，也有許多老人家坐在那談天。而平時阿嬤會在土地公廟對面的籃球場走路運動，有時累了，就會和兒子一起坐在廟旁休息，享受著寧靜的早晨。

回到阿嬤家，門口堆積著許多雜物以及一台阿嬤平常騎的紅色摩托車。藍色的鐵捲門上貼滿著紅色的門聯，看起來格外的喜氣。進到裡面，燈光有些昏暗，門口旁邊放了一台厚重的電視機，看上去也有些年代了，而裡面播著八零年代的電影節目，時光似乎在這裡也放慢了腳步，雖然這裡看似老舊，但卻有著阿嬤多年的回憶。